四濺的奶油髒了一地,我對他的厭惡達到極點,難道他真的認為他對我很好?
除了兩次邀約、冰箱裡的飲料,其他還有什麼?還是他認為我是可售商品?
受辱的感覺油然而生,我走出門,繞了KTV一圈,找不到潘潘。失望的走回包廂,整間若大的包廂剩下白襯衫一人。
「心情不好喔?喝酒呀!」他端起杯子,做了個敬酒的動作。
賭氣,我倒滿啤酒,一口吞進滿腹厭惡,連接幾杯,騙人,酒麻醉不了我情緒,白襯衫緩緩的唱起歌。
『...你討厭被冷落,習慣被守候,寂寞才找我。我看見自己寫下的心情,把自己放在卑微的後頭,等你等太久,想你淚會流,而幸福快樂是什麼...』
是呀!幸福快樂是什麼?我不唱記事本,分手的前幾分鐘,我才哼了這首歌,為自己的愚蠢傷神。我不想唱,我不想看陳慧琳哭,多麼怕我會唱著唱著哭出來,眼淚怎麼可以這麼低俗。
閉著眼睛,白襯衫的歌聲好像女孩子,很輕很高,我暫時忘了所有的不痛快。
睜開眼,阿穎已經坐回包廂,我不想理他。
阿穎囁嚅的說:「對不起,我不會再這樣了,我是真的很愛你,給我一次機會好嗎?」
狠狠瞪他一眼,潘潘剛好推門走進來,我跳了起來,拉著潘潘往外走,白襯衫在背後說:「靠!她喝了很多。」
強拉著潘潘走出KTV,東張西望開始找計程車,嘉義街道冷冷清清,我知道火車站在這附近,辨明方向走了過去,潘潘滿臉疑惑的問:「怎麼了?」
「我不想坐他們的車回去。」
晚上一十點多,火車站內燈光昏暗,最後一班火車已經開走了,閒晃在車站裡的中年人,用怪異的眼光打量我們。賞他一記白眼,匆匆走出車站,回到馬路上,順著台南的方向走,我不信遇不到計程車。
整個脾氣都衝了上來。
走沒幾步路,阿穎的車緩緩的跟在身邊,白襯衫下了車,試著跟我講道理。
「別這樣,我們載你們回去。」
「不用。」
「嘿!這裡是嘉義耶!」
「我有辦法回去。」
「我既然跟來了,就要就要幾個人來幾個人回去。他不知道怎麼跟女孩子好好的說話,你別生氣,先載你們回去再說。」
潘潘拉住我,眼神裡充滿無奈。
嘆口氣,是我連累了潘潘。「你保證!你保證他不會再跟我說一句話,一句都不行。」
「好,我保證。」
坐上車,我看著窗外,車內安安靜靜,氣氛整個凝結,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。
白襯衫開了頭:「唉啊!現在還蠻早的,我帶你們去看個夜景吧。」
我怒視白襯衫,你騙我。
「從麥寮去。」
「我、要、回、家。」我一字一字的倂出牙齒。
「現在還很早耶。看看就回去。」
「哼。」
車子在黑暗中亂竄,我已經分不清楚東南西北,緊握著手機,我真是蠢得利害。
車一停,白襯衫又鼓吹要大家下去走走,我賴著,他反先把車門打開,「走走,一身酒氣。」
不情願的下車,風刮得好大,我跟潘潘躲進公共話亭,像超人變身似的拉上玻璃門,我這時候才跟潘潘說明發生什麼事情。
潘潘嘆口氣,「現在怎麼辦?」
還沒回答,白襯衫敲敲門,大喊:「想悶死啊?走走呀!」
「出去被風刮死麼!」嘟嘟嚷嚷的唸著,還是走了出去。
白襯衫:「不要這麼快就否決他,給他一次機會看看,他真的很喜歡你。」
我搖搖頭,冷冷的回答:「他已經讓我感到厭煩,不要告訴我該喜歡誰,你也不會喜歡被強迫的。」
白襯衫沉默不語,我快步走開。
風吹得頭好痛,坐在鞦韆上休息,揉揉腦袋,阿穎站在我面前,潘潘、白襯衫等其他人都不知道哪裡去了。
「對不起。」
我別過臉去。
「別不說話好嗎?」
我站起來,他攔住我。
「聽我說,我真的會對你很好,他已經不愛你了,你為什麼還放不開,我這麼喜歡你,我真的會比他好!」
心底的傷疤狠狠的被揭開,我用力想推開阿穎,卻自己坐倒在地上,他傷心的喊著:「我真的會比他好!你忘了他吧!他已經不愛你了!我真的會比他好!」
壓抑好久好久的悲痛,以為已經癒合的傷口,原來,心在那天碎成一小片一小片,我還無力收拾縫合。
蜂湧而至的眼淚逼到眼框,我忍不住大聲的尖叫,「滾開!你憑什麼說這些,我就是要討厭你,討厭你!」
遠處,潘潘跟白襯衫慌張的趕過來,潘潘扶我起來,白襯衫拉開阿穎,我對著白襯衫大吼:「你騙我,他還不是這樣,你陷害我。」
踉踉悵悵推開面前的人,想走回車,腳一絆,摔個狗吃屎。
又急又氣,還沒爬起來,已經有人拉我起來。
我以為是潘潘,臉埋進她的衣服裡,白襯衫的聲音叫了起來:「喂!喂!你幹嘛!」
這人是白襯衫!?
惱怒,把鼻涕眼淚盡數擦在他的白襯衫上,這就是你不守信用的報應!
好不容易回到家,凌晨三點多,自作孽,不是麼。
這晚之後,我冷著一張臉上班,佳文從阿穎口中知道結果,再也不敢提起阿穎,甚至有時候也不跟我一起吃午餐。
剛開始阿晢還會問我:「佳文咧?」
我聳聳肩,當作不知道,幾次後,阿晢再也不問。
過了幾個月,阿穎要去當兵了,老闆辦了聚餐要送別。
我推了藉口不去,「我媽有煮晚餐,臨時說不回家吃飯,我會被罵。」
老闆拍了拍胸,「我幫你打回家,你一定要參加。」
苦笑。老闆,你好愛熱鬧。
吃飯,我躲到老闆娘跟小孩那一桌,大夥輪流跟阿穎敬酒,我靜靜坐在角落。
佳文敬酒回來,「你們不去跟他喝喔?」
我搖搖頭。
「我又不會喝,不用敬啦!。」阿晢邊夾菜邊說。
老闆又慫恿唱歌,「走啦!走啦!我包廂訂好了,不去不行。」
大家高高興興的唱歌喝酒,我環視整個包廂,白襯衫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,早知道我剛剛直接從餐廳回家不就好了,唱什麼歌。
九點半,我推說要十點前回家,跟大家說再見。
走出門口,剛牽好機車,阿穎追了出來,我別過臉,發動機車。
「對不起,是我不對,我不應該強迫你。原諒我,好嗎?」
嘆口氣,我轉過頭來。
阿穎露出笑容,伸出手,「再見了。」
我遲疑好幾秒,阿穎熱切的看著我,用著惋惜的口氣說:「我們從此不會再見了。」
禮貌性的握了一下手,「再見。」想抽離的時候,阿穎又把手握緊。
我一吃驚,大力的把手甩開,扣上安全帽,阿穎站在我的車前。
「我跟你回家吧!」
「你跟我回家做什麼,別鬧了,我真的要回家了。」
他抱住車頭,「你撞死我好了。」
「不要鬧了,你快走開。」
「你撞死我吧!我死了算了。」
我到底得罪他什麼,老是要我難堪。阿存這時候剛好走出KTV,我馬上向他求救。「拜託你,把他拉開好嗎。」
阿存拉開他,想說什麼似的,卻又忍住了。
還沒催油門,阿穎已經掙脫,又作勢要跨上後座,「我跟你回家。」
正想要棄車跳開,阿存及時把他拖走。
頭也不回的逃離,快速的衝回家。清涼的晚風撲在臉上,老天,這一切都過去了嗎?
冰箱裡的過期飲料,後來全被清掉。
「怎麼這麼多飲料沒人喝啊?」老闆開著冰箱納悶。
我低頭算帳單,當沒聽到。
阿晢有意無意的看我一眼,用著調侃的語氣:「嘖,誰知道。」
過期的飲料一罐一罐丟進垃圾袋,剩下的全被老闆喝掉。
冷眼看著,我原本就不想要。
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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