ｃ公司白雪系列Ⅶ

仔細的閱讀手上的履歷表，坐在我對面的那人，似乎還不敢相信我是面試官。

我討厭這種質疑的眼光，客套的微笑：『謝謝你，有結果我們會通知你。』

送走了她，美容師圍了過來：『這個呢？』

搖搖頭，『起薪要求二萬五，跟雪夫人的條件差距太大。』

『她前面那個呢？』

『小妹妹，第一份工作，我怕她受不了。』

『也對，不要害人家。』美容師噱著嘴，煞有其事的點點頭。

翻翻手上的履歷，得找一個受得了這群白雪，又能接受一萬八的薪水，面對滿滿的銷貨單能硬撐著不哭，對公司無理的要求與制度能妥協...也就是說，我只能挑一個白雪進來。

工作能力不用太強，聽話一點，就合雪夫人的脾味﹔只要韌性夠，銷貨單累積再多，慢慢的輸入，報表還是做得出來，就像小琪算薪水可以算個十來天算不完﹔平常多注意八卦消息，自然能跟小聾包一樣混得很好。

於是，小玉來了。

小玉整個人散發柔順的氣息，過肩的黑髮隨意紮在後腦杓，笑起來嘴角有淺淺的笑渦，穿著打扮低調，一點也不像上班族。倉管皺眉向我抱怨：『幹麻找個人妻進來呀？』

『又不是在幫你找女友，你叫什麼。』

『不然你也找漂亮一點的，每天看了心情也好。』

『當初應該你來面試。』嘆氣。

小玉來上班的第一天，我發現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。

當初面試問她，Excel會不會？

會。

今天實際操作，她的「會」是「會...點兩下開啟」。

她連基本的加減輸入都不會，不會又不敢說，悶著頭聽我沒完沒了的講下去，等我把資料丟給她，請她做上禮拜的報表，一小時過去，她還停留在表頭。

銷貨部不只有銷貨、調貨、退貨、庫存，還包辦客服、半成品與包才庫存、進貨、網路購物平台、加盟商客戶聯繫，你說，這下子該怎麼辦？

按照這樣的進度，一個月真的交接得完？

要命的是，小玉沒做筆記的習慣，我盡量放慢講話速度，仔仔細細的從頭教起excel，反覆教個幾次，我問：『懂不懂？』

『懂。』回答者臉上卻覆著層層迷霧。

『你試試看。』

半小時過去，小玉的統計報表胎死腹中。『你一筆一筆輸入，再按計算機算，這樣要算到什麼時候？』我皺著眉看她的笨方法，不是已經懂怎麼拋轉資料？知道怎麼設公式？

嘆氣。

『既然這樣，我設好公式，你自己一筆一筆輸入，你學會另存新檔就可以了。』我的方法只要三十分鐘就能列印出全部的櫃位產品庫存，她的法子要多久？

我把小玉丟給助理，不情願的貼心幫小玉作備註、設公式。自作孽。

下班前，我忍不住對小玉說了重話：『你要好好的「回溫」你以前學的Excel，最好去問人，明天沒時間教你基本操作。』

小玉跟我一樣沮喪。

不過很慶幸的是，小玉的韌性非常足夠，第二天她又來上班了。

經理問我：『她ｏｋ麼？』

『可以吧。』我面不改色的說謊。

『一個月交接得完？』

『你捨不得我唷？』賊笑。

『你去死啦，去工作啦。』

第三天我教她進銷貨系統備份。『每天下班之前，要到主機這邊作備份，只要這樣...這樣...然後這樣...我寫在這裡，清楚麼？很好，助理平時會做這個動作，關螢幕就好了，下班吧。』

第七天，我下午請假。

第八天，我發現電腦資料出現錯誤，怎麼上禮拜的期末存貨，跟這禮拜的期初存貨不同？

錯誤的程度已經不是我能修復，納悶的請軟體公司來檢查，軟體公司人員也查不出原因。

助理偷偷的把我拉到旁邊，『早上我來，主機是關著的。』

驚訝！『誰關的？』

『不知道。』

『昨天誰最後碰主機？』

『小玉，我去洗廁所，她備份的當天資料，後來我們就下班了。』

腦袋就快爆炸！『小玉，昨天你備份的麼？』

『對呀，我有按照你寫的去做。』

『嗯，你有關主機麼？』

『有呀。』

轟！腦袋炸開了，『以後，記住，那台不用關機，尤其正在備份的時候。』

小玉傻在一旁，『你是說...』

『對。』

『那個...昨天不是我備份的，好像是倉管，又好像是...』

我厭惡的堆起眉頭，冷冷的打斷她：『不管是誰，記住我說的就是了。』

軟體公司表示無能為力，只能將整個系統還原到一個月前。（我不知道為什麼每天備份，卻只能還原到一個月前）

我要助理別說出去，『我當初真的沒看錯人吧，這紀錄其他白雪可是很難超越的。』

助理哀怨的白我一眼，把放進檔案庫的銷貨單搬出來，『你怎麼還笑得出來。』

剩下的半個月，我們三人死命的輸入資料，趕著月底讓會計部算業績。

剩下的職責我只能帶她做過一遍，她點頭照單全收，我悶聲不問懂不懂。

離職二個月後，經理打電話給我，『救命呀，小玉根本不會，我到現在還看不到上上個月的報表，你騙我！』

ｍｓｎ上，美容師傳來訊息：小玉被經理叮得好慘唷，每天都追著她要報表，我看她都快哭出來了。銷貨部現在剩下她一個人，雪夫人完全沒要再請一個助理的意思，她說你做得完，小玉就能做得完，好可憐唷。

我這樣很壞麼？

她要工作，我給她了。

她犯錯，我遮掩了。

能做的、要交接的、該備註的，我全做了。

可是我明知道她無法勝任，明知道她忙不完那些，明知道助理會跟著我的腳路離開，明知道ｃ公司根本不是人待的。

我對她的遲鈍感到不耐煩，卻又對她的錯誤百般包容掩蓋，這不過只是因為我要找個人接手，想在預定的時間離開。

側頭想想，這就是「現實生活」吧。

不過最後我終於明白一件事情，原來在雪夫人的心中，我做的不夠好，不夠多。因為我做得到的，別人輕輕鬆鬆就能代替。

或許雪夫人認為：我才是個徹頭徹尾的白雪，還需要助理協助，小玉都不用。

淺淺一笑，職場黑洞，我又穿越了一個。

ｃ公司白雪系列（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