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36) 戰爭

初一，早上八點，我站在家樂福美食街入口，環視整座餐廳，只有一位穿著員工制服的大嬸提著水桶、拖把，正在整理餐廳。

叮嚀別人不要遲到的人遲到了。

找出手機來電，快速的回撥。嘟...嘟...嘟...您撥的電話目前無人接聽，請稍後再撥...

仔細的在大腦裡翻找彥仔家中的電話。

響沒幾聲，電話接通。『喂。』聽聲音是彥仔的媽媽。

『你好，我想找彥仔，請問他在家嗎？』

『彥仔喔，他好像還在睡覺耶，你晚點再打。』

『不好意思，是這樣的，彥仔他跟我有約，但是約定時間已經過了，請你幫我問一下，是不是要取消。』

『我去叫他好了。』

『請你轉達就好，謝謝。』

掛上電話，低頭看看時間，「十分鐘。」

那位大嬸似乎已經完成手邊的工作，她推著工作車，慢慢走過我身旁，眼神上下打量，她的表情似乎猶豫要不要告訴我，家樂福美食街不賣早餐。

我尷尬的轉身假裝看著窗外的風景，這種感受太熟悉了，想不到我還必須等他這麼一次。

好奇他找我的原因，痛恨等待的滋味。皺緊眉頭看著窗外的車輛，「剩下三分鐘。」

他騎著機車來到。

我冷淡的看著他停車、放安全帽、鎖車、走進大門...回到幾個月前，我會興奮的蹦到他的面前，他連遲到的理由都不用編，我會乖巧的不問為什麼遲到。

他走向我，嘴角牽起一絲笑。冷酷的、得意的、不容易察覺的。

內心惡魔神秘兮兮的在耳邊低語：「絕對沒好事。」

剛坐下，彥仔已經收起那個不友善的笑容，他冷冷的看著我，口氣生硬：『過得好嗎？』

我忍不住戲謔道：『這問題，你們在昨天應該已經得到答案。』

彥仔臉色一陣青白，隨即板起臉孔，像是害怕自己的氣勢被壓倒。他撇開剛剛的蠢問題，又問：『你跟佳萍是不是好朋友？』

我想了幾秒，『曾經是。』

『現在不是嗎？』他窮追不捨。

『你說是就是吧。』

他語氣忽然凶狠，說：『好朋友都不聯絡的嗎？』

我聳聳肩，『佳萍也不曾主動聯絡我呀，這麼說來，佳萍當不當我是好朋友？』

彥仔被我搶白，臉色鐵青，停頓好幾秒，才開口道：『你為什麼不跟她聯絡。』

我笑吟吟反諷：『有你照顧她，我很放心，還需要聯絡嗎？』

彥仔臉色又是得意又是窘迫，免強作出惡狠狠的眼神瞪著我，聲音低沉的說：『好朋友還是會聯絡的。』

『所以呢？』我問。

『你為什麼連電話都不打給她？是不是心底有鬼？好朋友怎麼會不聯絡？』

眼前這個男人大腦裡頭到底裝了些什麼東西？如果這一連串的問題，不過是想套話，想讓我啞口無言，會不會太粗陋了點？

我不耐煩的說：『你想說什麼就說，不要拐彎抹角了，你到底想說什麼。』

彥仔臉上爆出青筋，火藥味十足的說：『你知不知道她到現在還會接到電話。』

『什麼電話？』

『少裝蒜了，我知道是你！』

『我很久不打電話給她了。』

『是你讓那些人打電話給她的，對吧！』

『誰？』

『你心底明白。』

我皺著眉，深呼吸，耐著脾氣，緩緩道：『你不說清楚，我怎麼知道你在講什麼。』

『敢作要敢當啊，這種事情只有你做得出來，不要以為我不知道是你，我也可以讓你那樣子。』

最後一絲情面破裂，我鄙夷的看著他，冷冷的說：『你連話都說不清楚，叫我承認什麼。你現在是在威脅我嗎？』

彥仔凶狠的叫罵著：『對啦，我就是沒你這種人聰明啦，我就是笨啦，可是我比你幸福，你這種人不會了解的啦！』

眉毛一揚，整個情緒被挑起，什麼那種人這種人？

怒極反笑，我譏諷道：『我知道你不聰明，所以你才會連五專都畢不了業，你現在算幾年級？』

彥仔臉色越來越難看，我果然刺中他最不想面對的痛。他大聲怒道：『對啦，我就是連字都不會寫啦，怎樣！』

我冷淡的說：『還不快回去請你的女朋友教你，請她先幫你寫好草稿，看這次要怎麼祝福彼此。』故意加重「女朋友」三個字的語氣，蓄意氣死這個想吵架的傢伙。

彥仔氣得全身發抖，餐廳這時候走進幾位陌生人，三三兩兩的坐在不遠的桌邊。

他克制自己的怒火，低聲道：『到底是不是你。』

『你要問幾次？還是你聽不懂人話？』

『你承認吧，我知道是你，我抓得到兇手，我會去報警。』

白眼一瞪，冷冷丟下一句：『青番。』，我轉身離去。

走出家樂福，我知道那個傢伙絕對很不甘心，猜想他不是打電話過來叫囂我會不得好死，就是傳簡訊說從沒愛過我之類的逞強廢話。

何必對我興師問罪，好好的說不是更好？還是他真以為那個柔順纖弱、唯命是從的我，到了今天還是這樣？

不。這個才是我，他記憶中的我是扭曲過的，被修改過的。我順從他，是因為不忍心他該死的自卑，再再踐踏他的鬥志；我迎合他，不過是因為愛情的盲目讓我以為這就是愛一個人。

可悲的是，儘管那當時我腰折得低下，在他的心中，我不過就是那種人，他劃分得清清楚楚。成績好的、差的﹔反應快的、慢的﹔受寵的、不受寵的﹔聰明的、不聰明的...。

我們的對立再加上我的盲從，讓他以為輕賤我，就能獲得成就。

冬陽暖暖撒了滿地金黃，避免了這麼久，還是得惡言相向。

「嗶嗶。」手機發出急促的聲響。

收到一封新簡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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戰爭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作詞：白進法／作曲：李士先

　沒想到快樂　如此的收場　任何的承諾　是你的手段
　你把一切作癈　背叛得如此乾脆　發誓不再為你掉眼淚
　沒想到愛情　走上最後談判　若沒有真心　其餘都免談
　既然愛沒感覺　又何必把謊言浪費　曾經掏心掏肺誰來賠
　不要讓愛情　變成一場眼淚戰爭　決定放手不再撐
　不要讓愛情　多出一個女子心疼　今後關於付出　我學會節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