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禮貌的約定

他說：『我們來做個約定吧！』

我皺著眉不語，滿腦子只期盼著他快快閉上嘴，或是立刻消失在我眼前。

那年我十歲，家裡的人都出去了，只有我一人獨自顧著店面，說是顧店也不過就是拿椅子給客人坐，端茶給客人喝，再打電話告訴爸爸媽媽有客人來了，接著跟著客人窮等，虛耗時間。

這名壯胖的中年男子的模樣記不清楚了，只大概記得他的啤酒肚很大，右腳打了石膏，臉上蓄了鬍子，也不知道怎麼開始跟我對話，他說好幾句，我回一句，我只想好好的寫暑假作業，但他顯然很熱絡、興致高昂的說個不停。說著說著，他突然說到我身上，他說：『你長大後肯定會很迷人！』

我疑惑的看著他，又看看我自己，無法理解他為什麼會冒出這句話。我一直都覺得自己很平凡，很不起眼，不是班上最漂亮的，也不是最可愛的，功課成績不上不下，又矮又瘦，我才十歲，身體平板得像根豆芽菜，很迷人？何以見得？

他滔滔不絕的說個不停，我搖搖頭：『我班上很多人都比我漂亮。』

『不！你長大後會很漂亮！男人會為了跟你上床，死也甘心。』

我傻了，這種話題能跟小孩子說嗎？這個人怎麼這麼傷風敗俗？我很想趕他走，可又礙於他是客人的身分不敢行動。家人說對待客人要有禮貌，可沒人說倘若是個沒禮貌的客人我又該怎麼辦？好傻好天真的我只好聽他說個不停，內心不斷跟神明禱告：爸爸媽媽快回來吧！

他口若懸河的說著，我只是搖頭，他笑瞇瞇的說：『我們來做個約定吧！』

我內心警鈴大響很怕他又冒出什麼奇怪的話，還沒說話，他緊接著說：『當你三十歲那年，我會再來找你，你必須跟我上床。』

我馬上做出反應，『我不要！』

『為什麼？』他仍是笑著。

『不要就是不要！』

『又沒關係！你怕什麼？』他站在離我約五步的距離，一臉和氣，沒聽到對話單看畫面，不過是一個大人好聲好氣的跟一個小孩說話，很正常很和氣，可實際上卻不是那麼回事。

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，『…我那時候已經結婚了。』

『偷偷的不要說，誰會知道？你老公知道也沒關係呀，死我也甘願呀。』

我心中揣測不安，慌張得不知是好，『…你…你…你到那時候很老了！』

『這是我的事情，你不用管，你只要答應我就好了！』

瞄到他的右腳，『你的腳……』

他截住我的話，『我的腳會好，都說你不用管那個多了，你只要說好就好了。』

我慌慌張張的想找救兵，他又笑笑的說：『你不回答，我就當你答應了！』

我不說話了，內心不斷的重複：我沒答應他，就算以後他出現在我面前要我履行承諾，我死不承認！對！死不承認就好了！

今年我三十歲了，這件遺忘了很久的事情在夏天某個午後突然在腦海中清晰，小孩子的記憶力很奇怪，我害怕過，悶在心裡幾天後卻忘得一乾二淨。

如今看看，他錯了，我並沒有長成風騷媚骨的女人，我不過是從一棵十歲的豆芽菜變成三十歲的豆芽菜。當然他也再沒出現過，現在的我已經知道怎麼面對沒禮貌的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