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件事情,我只是個旁觀者。
我只看到一點點,很多人也都瞧見了,很多人…可是出聲阻止的,只有一個女生,她當時坐在椅子上,口氣與表情卻冷漠得好像話不是她說的。
圍觀的人很多,我只是其中一個,該怎麼說呢…
那次是全校二年級露營旅遊,事情發生前八小時,我跟著同學一起聽學長說鬼故事,也不是什麼都恐怖的鬼故事,現在已經想不起來了,可是當時學長刻意壓低了聲音,在神神秘秘的氣氛壓迫下,他冷不防的發出「嘎!」鬼叫,嚇得大家尖叫連連,學長滿意得大笑,同學們邊拍著自己的胸口壓驚,邊央求他多說點。
一直到十點半,廣播傳來就寢的音樂,才依依不捨說晚安。
那晚我很難睡,可能營方帳篷讓我感到噁心,左右兩旁幾個同學睡得很安穩,我卻裹在睡袋裡胡思亂想,「這帳篷多少人睡過?」、「營方有消毒過嗎?」、「睡袋乾淨嗎?」,正想數羊催眠過份清醒的腦袋,右手邊傳來響亮的打呼聲,絕望!這個夜晚真難熬。
時間彷彿停止了,我不斷的檢查時間,秒針百般不情願似的免強跳一小格,兩點三十六分五秒,百般無聊之際我想起那些鬼故事「…也是發生在這個營區喔…」、學長的小道消息「聽說他剛失戀…」、學長得意的大笑的臉,扭曲…扭曲…其貌不揚的學長蛻成又瘦又乾的糟老頭,裂著嘴猥褻笑著…
睜開眼,微微光亮透進薄薄的帳棚,吱喳鳥叫聲忽遠乎近,五點五分三十九秒,終於天亮了!我悄悄爬出睡袋,小心翼翼不踩著同學鑽出帳篷,猛然吸口新鮮空氣,頓時清醒。
瞇著眼,天色漸亮,拉張椅子坐在樹下,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慢慢清晰,葉縫中的陽光柔煦,遐意,這天原本該是美好的一天。
靜謐空間傳出騷動。
一大群人為成一個圈,交頭接耳,重重囈語間一句怒吼以石破天驚的姿態囂張的嚇止大夥的竊竊私語。我忍不這好奇,鑽進人群,走向騷動核心。
「咦?這是為什麼?」場面有點…奇怪。
人群中央有個木板小平台,原本應該搭在上頭的帳棚已經不見了,平台上站了幾個人。
發出怒吼的是我一年級時後的同學,仔細一瞧,他握著一隻營區好心提供的休閒椅椅腿,那張倒楣的塑膠椅子被摔爛在一旁,可憐兮兮的用一身慘白與破裂的碎片無聲的表示「第一受害人」的身分。
那同學怒目圓睜,歪著頭,流氓口吻:『誰先開始?』
他瞪視著台上四、五個人,那些人是我的同班同學,為什麼?大家都同班過,現在怎麼了?
『五班男的都在這裡了嗎?』他高聲問緊緊包圍在五班男學生後的人們,有人回應:『還有一個,祥仔。』
『我不動祥仔,他沒關係。』
劍拔弩張,我問身旁別班的同學發生什麼事,大家只是搖搖頭。
我的同學們在台上無助的站著,啪一聲響,他往其中一人打,圍觀的人發出驚呼,被打的人不反抗也不逃跑,只是護著頭,一字不吭,他不斷的毆打,口中飆著髒話。
現場三十多人,沒人敢說什麼,他打夠了第一個人,走向第二人繼續施暴。
就是這時候,她說話了:『夠了,大家都是同學,這樣已經夠了。』她坐在椅子翹著腳一臉不屑,表情冰冷得像她只是唸唸台詞罷了。
他手一揮,椅腿指著那女生,氣勢凶狠。『不關你的事,閉嘴!現在開始誰要幫他們說話,照打!』
大家似乎都被這樣的氣勢嚇傻了,唯一勸阻的人別過頭,不再說話。
我顫抖著,一股憤怒油然而生,轉身推開身後的人,張望四周,老師呢?主任呢?學長、學姊呢?出事情了,說要維護秩序的人都跑哪裡去了?
我快步走著,不停想師長們會在哪裡,好多人還在帳棚內安逸睡著,我的同學正在被欺凌,女老師也好,哪個老師都好,誰去阻止、排解那件事情。
我始終沒找到老師,沒多久廣播傳來集合通知,更多人從帳篷內出來一臉睡眼惺忪。跑回舞台,已經散了。
集合時,那幾個班上男同學正好在我左近,他們低著頭圍在一起,其中一個說:『終有一天要討回來。』
我感到很抱歉,想跟他們說對不起,我竟然和別人一樣旁觀。他們忽然察覺我的眼光,瞧了我一眼,各自轉頭望向別處。我默然不語,他們不想讓誰看見紅紅的眼框,他們不會想讓女生看見打轉的淚水。
不是痛,是屈辱與不甘心。
導師不知道這件事情,他們選擇沉默,我繼續旁觀者的身分。放完寒假,男同學全被宣告調班,有一、兩個還是調到那人的班級。
午夜夢迴,旁觀者的罪惡感襲來會讓我替自己感到悲哀,無形中我的圍觀是不是助長的那件事情的氣氛,讓怕的人更怕、兇的人更兇,於是沒人敢上前阻止,儘管很有可能只要我開口阻止,能讓更多人提起勇氣勸阻,能伸出援手的人那麼多。
我知道就這麼多,為什麼要打人、為什麼不反抗、調班後還有沒有風波…我都不知道。
旁觀者的後悔,於事無補。
其實我本來以為從頭到尾都是夢…
回覆刪除XD
回覆刪除本來想多寫點,但怕會太灰色,不想要太多「無能為力」的感覺。(不過或許哪天會改寫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