佳萍是我的國中同學。
國中剛開學,因為座位鄰近的關係,我們成了好朋友。
當時我們都只是孩子,一頭黑髮應學校規定不超過耳下三公分,額頭上覆著厚厚一層瀏海,白制服、藍色百摺裙。跟國小學生比起來,我們不過拿掉了兩條弔帶,甜美兩個字還離我們很遙遠。
我們班是全校唯一男女合班的班級,純屬試驗性。我們的導師打得很兇,每科都訂出最低分數,差標準幾分就打幾下,哀嚎,搓搓手心準備討打。儘管如此,我們還是高不成低不就。
分數比我們高的,前段班還有三班﹔體育比我們好的,後面有七班排著。
國一的時候,佳萍的成績和我不會相差太多。幾乎每天都會有考試,曾經還連續七堂平常考。那時候老師為了節省時間,都會讓我們跟隔壁同學交換考試批改,佳萍的字跡就是那時候看得熟的。
有時我會為她的答案皺眉,這題考這麼多次怎麼她還寫錯?
有時我會看著她的考卷發笑,一看翻譯就知道她昨晚又沒背書了。
佳萍的個性很活潑,班上分成好幾個小圈圈,她跟每個圈圈多多少少總能聊上一會兒,我沒辦法,我孤僻得躲在自己搭建的堡壘裡,如果不是佳萍就坐在我身邊,如果不是她頻頻找我說話,我的國中生活就會更平淡、更無趣、更讓自己懶得回憶。
國一那年秋天,學校校慶舉辦兩天的運動會,當天下午,佳萍和班上同學-美秀發生爭執,為了一瓶飲料。
佳萍那當時坐在我旁邊,我專注於運動場上的名次,跑道上激烈競爭速度,耳邊鬧轟轟。
『這是我的。』
『我的,這才是你的。』
我咬著下唇凝視跑道上的選手,加油呀!
『你很奇怪耶!明明這就是我的。』
『才不是咧,我根本還沒喝。』
運動服上貼著「一年五班」班別的同學超越其他選手。
『你有什麼證據說這是你的。』
『證據就是這是我放在這裡的。』
一年五班奪得冠軍,我內心歡呼,終於拿下第一個金牌,微微一笑,轉過頭,佳萍雙眼濕潤,美秀怒目圓睜。
我問一旁勸架的同學怎麼了。
『她們都說這瓶飲料是自己的,那瓶喝過的是對方的,也不知道到底是誰的。』
美秀把飲料丟向佳萍,不屑的說:『給你給你,又不是什麼好東西,這麼愛搶給你,十塊錢而已,我還花不起嗎?窮人!』
佳萍哭了出來,『這本來就是我的,誰搶你了。』
美秀的口氣讓我厭惡,我坐在椅子上冷冷的說:『你不要以為你家人順著你,所以我們也要順著你,是誰錯還不知道。』
美秀轉過頭瞪著我,怒吼:『你說什麼?你再給我說一次!』
我毫不猶豫的說:『你不要以為你在家是大小姐,所以我們都要聽你的話。』
美秀手一舉,往我頭上就是一巴掌打下來。
同學們發出錯愕的呼喊,我幾乎是用跳的站上椅子,手高高舉起,正要往她的右臉回敬一個耳光,眼中印入美秀又是倔降又是憤怒的神情,涕淚縱橫,滿腹委屈。
不過一秒鐘,憤怒、屈辱、報復、激動、痛恨、厭惡紛紛踏至,下一秒鐘卻又如潮水般的快速退去,我忽然憐惜起她。
是我說得太過分。
我推開人群,趁大家還反應不過來的片刻,獨自走開。我自己也說了,還不知道是誰的錯。
過了好久,我才發現,佳萍完全不知道我跟美秀當天的爭執是為了什麼。佳萍笑得甜甜的問我那天後來發生什麼事,我的錯愕不亞於當時圍觀的同學,『你不知道?』
『不知道呀,我只記得我跟她吵架,她把飲料還我之後,我就走了。後來聽別人說你跟她吵架,她還打你,不過沒人知道為什麼,你跟她吵什麼?』
原來美秀的動作在我的眼中是藐視,佳萍卻不這麼認為。我別過臉,逕自翻開課本,冷冷的回答:『沒什麼。』
『你怎麼會跟她吵架呀?有人說你跟她說了一句話,她就打你了,你說了什麼呀?』
『沒。』我凝視著課本,深深的吐一口氣,心底很不痛快。嘿,為了誰呀?!
上課鈴聲幫我終止對話,事情演變到最後,成了我的私人恩怨。
國二某節自修課,美秀仗著小圈圈向我挑釁:『我跟人吵架關她什麼事!以為自己多利害唷?導師老是拿我跟她比較,超討厭的,她根本沒那麼強!』
小圈圈紛紛附和:『她本來就很討人厭了。』音量大得一半的同學都聽到了,沒人跳出來說什麼。
我沒問佳萍為什麼不對我伸出援手,因為我知道她肯定會笑著問我:發生什麼事情,美秀有跟你挑釁唷?為什麼呀?
語氣會是好奇與八掛參雜。
好氣又好笑的看著佳萍,算了,落在我身上也好。
此後,美秀再也沒找我麻煩過,雙方相敬如「冰」。
(待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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