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我正在櫃檯看書,儘管門外人來人往,店裡卻一個客人也沒有,素食風似乎還沒往這個小城市吹,慘澹的銷貨額和其他店家絡繹不絕的客人行成強烈的對比。
好不容易把這章節裡頭牧師一大頁演講看完,我不禁皺皺眉毛,這牧師講這麼多廢話做什麼!就算是故事裡的人民也會聽到睡著吧。
一抬眼,正巧看見那人的眼,遠遠的他也正往我這裡看。
他穿著綠色軍服,兩手提著大包小包裝滿蔬果的塑膠袋,身旁有兩個同他一樣衣著的軍人。
我翻閱到下一頁,看看書裡的人睡著了沒,他們走進店裡。
『歡迎光臨。』制式的丟出客套,心底卻想著:這裡根本不會有你們要買的東西。
繞了一圈,他們又回到櫃檯。『你在這裡做什麼呀?』其中一人問。
『看店。』
『喔。』
另一人又問:『賣什麼呀?』
『素食材料。』我說。
他們又到貨櫃上繞繞看看,討論了很久,最後拿了一包味噌。『買這個。』
『十五塊,謝謝。』
沒幾天,他們又一起出現,又買了一包味噌,『你在看什麼書呀?看得那麼認真。』他們問。
『瘟疫。』
『啥?』三個人異口同聲。
我闔上書,指著封面,『瘟疫,有些出版社翻成鼠疫,作者卡謬,他得過諾貝爾文學獎唷!』
三人面面相覷,異口同聲:『沒聽過。』
我們就因為「瘟疫」這本書聊了起來,莫名其妙的認識。
決定要買味噌的是學長,三個人裡頭最瘦小的一個。
戴眼鏡的是祐,最後一個是祐的學弟,友。
他們每隔幾天就需要外出採購,一個禮拜後他們又聚到店裡聊天。我問:『你們本來就會煮菜了麼?』
『多煮幾次就會煮了呀。』
『好吃麼?』
他們三人對看一眼,笑了出來,『還能吃。』
『對啦,你賣的味噌比較貴耶!隔壁雜貨店比你家的多一倍,才賣十塊耶!』
我大笑:『你發現了呀!』
『你這個奸商!』
『價錢是老闆訂的,我老闆是美女唷,不可以怪美女。』
『無言耶,比較貴也不跟我們說,虧我們當你是朋友,太過分了啦。』
『哈哈!我怎麼可能要客戶去隔壁買呢!這樣太不專業了。』
這是最快樂的時光,有時候我真的搞不懂,為什麼快樂總是一下子就揮霍光了,就算想小心翼翼的保存,人與人之間卻總是說變就變。
友誼,存在過麼?
他們三人的,存在過。
我和他們的,一開始,就只是我的一廂情願。
我的介入,那一眼,讓他們堅信的友誼慢慢的、不知不覺的變質。就像太脆的餅乾,看似堅固,卻一扳就碎。
只是當時的我們都不知道。
(待續)
妳真是禍精耶= =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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