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-06-02

《創作》你在裡面

她正剁著肉,內心慌亂如菜刀斬在粘板上的聲音,剁剁剁!剁剁剁!碎肉一塊一塊。

毫無理由的感到不安,繃緊的神經像被兩端被扯緊的弦,再也沒辦法承受一點點力道,煩亂、驚慌、不踏實...她簡直要被這些情緒撕裂。

撕裂?

怎麼有這麼奇怪的想法。

可如果真把她撕裂,她保證!鄭重的保證!她的身體裡絕對沒有器官,什麼胃呀、心呀、肝呀...通通不在她的軀殼裡,她的心肝脾肺早被名叫心慌的腐蝕液溶得乾乾淨淨,一點不剩。也就是因為她的身體裡沒有器官,所以她才會被心慌填滿,讓她手足無措、心亂如麻、每一刻都讓她難熬。

毛細孔一呼一吸,吐出的,也是心慌。

她皺著眉,思緒飄得老遠,右手老練的把一整塊肉剁的小小碎碎的,熟練得完全不需要眼睛的輔助,好似她的右手裡裝了塊晶片,只要她想這麼做,右手就會自動把肉剁碎,把內心的慌亂一點一滴的剁進肉裡。

也只有在肉剁得爛了、糊了,她才會露出一點笑容,有時候甚至還會哼哼小曲,腳步輕揚翩翩起舞,整個人跳脫方才的緊張,如同神經質的小鹿找到一片茵茵綠草,鬆懈了警覺,回到她溫柔平靜的一面。

她捧著碎肉,走進客廳,坐在大魚缸前,歪著頭,笑意更濃。

這客廳實在有點突兀,她撤走電視、長沙發、桌子等等擺飾,放了一把單人沙發在魚缸旁,整個客廳空蕩如主人的內心。沒有第二張椅子,客人來了只能站著,再怎麼健談的人處在這客廳總會感覺不自在,這頭是不發一語的冰冷主人,那邊是來回游左游右的魚,整個空間枯燥得讓人發慌,客人往往一來就想告辭,沒幾句話就推說自己還有事情要忙先走一步。再說,主人擺明了也不想邀請任何人來作客。

她不要人來理會她,她只想這樣過生活。心煩就剁些肉,餵餵魚,發點呆,一天就這樣過去了。

丟了點肉進去魚缸,魚兒們爭先恐後的搶食,絲毫不遺落了一丁點肉屑,她的眼神充滿愛憐,「這些魚兒需要我」,每當她的腦海浮出這個念頭,她會激動想親吻每一條魚,親柔的對每條魚兒訴說自己也不能沒有牠,她忍住這些衝動,丟進更多的碎肉給牠們,看牠們更賣力的回應自己的愛。她想,這世界上只有牠們懂得珍惜我的付出,我的愛。

她抱著腿,腦袋擱在膝蓋上,整個人縮進沙發裡,眼神追隨魚兒飄移,那條魚的鱗片鮮紅得直似要滴出血,這條魚優雅的擺著尾游過,牠們毫不吝嗇的展示牠們的美,直率的讓她知道:「這飼料真好!都是你的功勞!」她迷戀的看著,思緒慢慢飄會回從前。

從前從前,也不過沒多久之前,有個人口口聲聲說愛,有個人捧著她的手允諾一輩子,有個人信誓旦旦「有你真好」。

『沒關係,做不到真的沒關係。』她喃喃自語,神情又是寂寞,又是滿足。

她想,就某種方式來說,他還是做到了他的承諾。

她哼著曲子,模糊的聲音依稀是這樣唱的:『...打開冰箱,你在裡面。』

做不到真的沒關係,我幫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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