ｃ公司白雪系列Ⅵ

雪夫人是ｃ公司最大股東的老婆，俗稱：老闆娘。

工作態度非常『老闆它娘』的老闆娘。

所以ｃ公司一堆白雪也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，我在ｃ公司待了兩年沒腦溢血暴斃，才真的是上帝的恩惠與奇蹟。

我應徵的職務是會計，但是雪夫人一直搞不清楚底下的員工專長是什麼，會計一職缺人，她總是從外頭應徵一個進來，我明示暗示力爭會計職位，雪夫人只當沒看見。

琴姐姐在我的追問下，說出原因：『雪夫人覺得你太有自己的想法，太難管了，而且銷貨部沒人敢接，誰會像你做得完那些東西。』

心一灰，花了無數的心力建立一套銷貨制度，得到這樣一句「太有主見」這樣的評價。不是還說制度很好？幫公司進入軌道？

嘆氣，認命的繼續待。

ｃ公司庫存從成立以來，從沒跟電腦資料吻合過，我花了很多心思建立規則，力求倉管配合工作模式，當大家踏著軌跡前進同時，到雪夫人這一關卡住了。

雪夫人有時間在辦公室聊電話、陪小女兒玩遊戲、監督孩子的回家作業、跟下屬聊天，獨獨沒時間看庫存表。於是一個月接一個月的表單，一份一份的累積堆在雪夫人辦公桌上，疊到一個高度後，她再丟進桌底下去當腳踏墊。

有天，區經理一臉嚴肅的問雪夫人：『為什麼專櫃庫存這麼亂？明明單子上有貨，實際卻沒有，為什麼不管？』

雪夫人說：『你問銷貨部。』

區經理又跑來找我，臉色相當沉重：『為什麼不管庫存？』

我拿出公司存貨表，『這是我電腦庫存，這是公司實際存貨，吻合。』

『專櫃呢？為什麼不管？』區經理拉著我到雪夫人桌前。

我冷靜的說：『每個禮拜的專櫃庫存我都有核對，但是一直沒得到「接下來該怎麼作」的指令。』

雪夫人一臉尷尬，伸手從桌底下搬出一疊資料，『有呀，在這裡。』

區經理臉色緩和下來，我的心抽痛一下，這些報告書都是我的心血，到了上層這邊，全部化為無意義。

『要管呀，不然專櫃老是缺貨，要我調貨補貨，我每天就忙這些就好了，其他事情都不用作了。』區經理兩隻手在空中揮來揮去，眼睛緊盯著雪夫人不放。

『好呀，管。不管的確不行。』雪夫人點點頭。

我站在一旁聆聽他們的對答，內心激動：老早就要管了，是你一直不給我權力，現在有人看不下去了，責任想推到我身上了麼？

區經理：『方法？』

雪夫人眼神飄移，『銷貨部處理（註），先研究一下要怎麼作，大家再討論。』

我緩緩的吸一口氣，『好。』

區經理滿意的點頭離開。

過幾天，我向雪夫人報告專櫃庫存管理方式，她皺著眉頭，我說一條，她否決一次。這條不行，這個不要，這樣太麻煩，這些不可能...

全部否決。

我的臉色隨著否定的次數增加而扭曲，緊閉著嘴看著這個不可理諭的女人喋喋不休的否定一切。你耍我麼？

雪夫人發現自己正被一道不友善的眼光凝視著，她抬頭瞪視我，兩個人大眼瞪小眼。我的腦海電光般的閃過一個念頭，掀了這張該死的辦公桌，壓死這個該死的女人。

想歸想，逼迫自己冷靜，『這些都不可能的話，你覺得該怎麼處理？』

雪夫人：『你去想方法。』

臉部肌肉顫抖，眨眨眼，壓抑衝動，『我的方法你不喜歡，你應該有更好的打算吧。』

雪夫人：『沒有。』

陷入無邊境迴線中，沮喪的走回座位，經理安慰我：『你先用你的方法去做，直接給她成果，你的方法很好。』

我挑幾個業績好的櫃位，專選雪夫人說不可能配合的櫃位。一個月，我拿出的成果。所謂的不可能，不過都是藉口。

把成果交上，雪夫人看都不看問都不問的丟進桌底下。

交上業績圖，『公司業績有下滑的趨勢。』

『我知道。』雪夫人接過檔案夾，順手疊在桌上，繼續研究出國旅遊計畫。（當然是私人的行程）

冷眼看這一切，內心猛然下了決定。我、不、玩、了。

離職書放在經理桌上，離職原因憤恨恨的填上：逆選擇。

『什麼是逆選擇？』經理問。

『一種現象。』我含蓄的回答，眼光盡是嘲弄。

經理哈哈一笑，『我知道，此處不留爺，自有留爺處，對吧？』

淺淺一笑，當然不是。

逆選擇，劣幣驅逐良幣，你們要的是那些會拍馬屁的、會推卸責任的，不是我。

惡狠狠的戲謔你們一次，心底賊笑著，可惜整間公司沒人懂我的意思。

（註）ｃ公司倉管不管庫存，所以倉管老笑說自己不是倉管是苦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