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媛小姐快快樂樂的踏進公司,跨過我的座位,直接在辦公桌上立起「主辦會計」桌上立牌的瞬間,我不由得露出微笑。
終於來個有能力的了。
公司帳終於有人可以處理了。
是的。我被銷貨單纏著,再加上雪夫人的不明因素,我一直沒機會好好的把公司內帳作一個系統,甚至連看都沒看過。最最基本的薪水,雪夫人也委託其他部門的同事計算(打死都不給我就對了)。我這個會計助理,只是個會計部門裡的小小工讀生。
我滿懷希望的看著她,還沒開口,她已經先走上樓,直奔雪夫人辦公室。
攤開媛小姐的履歷表:會計事務所會計經驗n年、某某工廠主辦會計n年、某某公司會計n年。光看這串輝煌的經驗,就知道她是個高手高手高高手。
媛小姐大約三十五歲,鵝蛋臉,皮膚稍嫌暗沉乾燥,一頭黑髮硬梆梆的披在腦後。她的長裙套裝一定會配墊肩,好似巴不得自己是金剛芭比。
這樣的素顏與服裝,馬上讓我聯想到大表嫂。
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左右,媛小姐臉上掛著微笑回到辦公室,鬥志滿滿的宣示:『剛剛我跟雪夫人討論過了,公司會計系統還沒建立,我這幾天會先處理好這個問題,請各位能盡力協助我。』
她眼神掃過辦公室的每一位同事,禮貌的跟大家微笑寒喧。
飾品部門的琴姐姐笑咪咪把厚厚一疊的薪資檔案堆到媛小姐的桌上,鬆了口氣的說:『我終於可以卸下這個重擔了。』
珍珠部門的淑華姐一邊列印會計傳票,一邊面露微笑說:『我們都很高興你來,這個以後就你自己印囉。』
大夥紛紛把手邊「隸屬會計部門」的工作,丟回「會計部」。
媛小姐這會兒才意識到,會計部門就只有她跟我兩個,而且之前從沒有過一個真正的會計。
幸好,媛小姐很隨和。她總有辦法在瞬間堆起一臉假笑,就算她眉頭絞得再緊,眼神流露疲憊不堪的倦怠,她還是有辦法假假的露出微笑,和藹可親的看著你、等你說話。
我跟媛小姐沒有話題聊,我沒空說些什麼,面對每禮拜增加上百筆的銷貨單,能硬撐著不哭出來,已經耗費我太多的腦細胞。再說,媛小姐的媽媽經,我也沒資格附和。
我想,媛小姐每天跟我一樣很忙,所以才會忙到從我桌上、資料夾拿走資料、檔案,連說一聲、留張便條紙也沒空。每次總讓我找資料找得腦袋快爆炸,最要命的是問她有沒有「借走」,媛小姐總是微笑說沒有,最後卻會出現在她的桌上。
氣得我只能躲進資料室對著螢幕大罵。
更要命的是,媛小姐忙到連找她的電話都沒空接,就算接了也是轉給我,好吧,人家是主會,我只是助會。夾著聽筒輸入資料,『薪水問題?媛小姐沒跟你解釋嗎?...她說找我?...可是不是我算的,我手上也沒有資料...不是我要推責任呀...』這頭咬著牙齦氣急敗壞解釋,那頭冒著青筋批哩趴啦狂罵。
不到兩個月,媛小姐自動請辭。
她笑著對雪夫人說:『家中長輩身體不好,需要人照顧。我已經把會計系統建立好了,以後不管誰接手都很簡單了。』
過了很久,當我看見c公司的資產負債表上連「存出保證金」、「備抵折舊」這些科目都沒有的時候,我不禁懷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。
我不過是個小小助理,就算我拿著會計丙級檢定證搧風,聲音還是小得沒人聽得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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