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高中讀夜校,這是順應我爸媽的要求。
猶記得那天,我拿著聯考的成績單,跟著媽到新營高中補校辦公室報名,接待我們的老師看到成績單後,驚訝的問:「為什麼不上日校?她的成績很好啊!」我當場聽了快哭出來,憋著嘴走出辦公室,媽回老師說:「會讀書的人很多啦!讀書又不是人生的全部。」我直接報名,不用入學考試。
我的爸媽並不怎麼重視成績,整個求學過程除了小學曾經因為考太差被打過外,我爸媽根本不管分數,學校老師反而打得比家長兇。同學每天在各家補習班趕場,我快快樂樂回家看電視,大家參考書厚厚一堆,我除了老師師指定的外,其他則是挑越薄越好。
詭異的是,我成績還不錯,就因為如此,爸媽要我讀夜校的時候,我實在沒辦法調整我的情緒。考完末代聯考,同學打來問我成績,明明分數都沒我高,我注定就是夜校生,這樣參加聯考顯得很多餘不是麼。接了幾通,聽電話那頭大家說問填哪所學校什麼的,心情壞到不行,索性關起門不聞不問。
我跟爸媽抗議過,老師還來幫我說話,連阿姨都看不下去,問媽到底在想什麼。
說明白了,其實我爸媽是希望我能提早適應這個社會,他們認為這樣做對我是好的。現在想想,夜校很不錯啊,只是當時連大人聽到我要讀夜校,反應都很『看不下去』,何況是我。
我一直到開學,才慢慢的釋懷『夜校心結』。
有天放學,正走下樓梯,忽然旁邊有人跟我說掰掰。一抬頭,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正笑著,他是誰啊?他是對我說麼?我驚訝的看他一眼,正疑惑的同時,我看見站在他身旁的另一個人,咦!是我班的王偉民。
錯愕的我走過他們身邊的同時,似乎聽到王偉民小小聲的說了句:「再見」。
幻聽麼?我跟他在班上連句話都沒說過,他這句是對我說的麼?頭也不回加緊腳步離去。
回家後,仔細想想,剛剛怎麼會嚇到呢?那個高高瘦瘦跟我說掰掰的人,是王偉民的哥哥,兩個兄弟長得蠻相像的,簡直同一模子刻出來似的,只是他們怎麼會跟我說再見呢?是對我說的麼?做什麼是我不認識的哥哥說啊,沒見到我正在「神遊物外」麼?故意嚇人的麼?
第二天放學,我慢慢走到紫荊樹下等媽來接我,遠遠的看見一個人影正站在我平常等待的位置,是王偉民,我一走近,他轉過頭往反方向看。
猛然想起昨天晚上的那句「掰掰」,媽的車在幾步路外等著,我走過王偉民的面前,他低著頭發呆。
「掰掰。」我說,試著用愉快的口氣。
他抬起頭,一臉驚訝,馬上笑著說:「再見。」
我心底鬆了一口氣,還以為昨天的反應讓他不高興了,走到車上,跟爸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學校的事,我想是因為之前我的短暫抗議吧,爸媽在我高一那段期間,每天接我上下課。
從那天之後,每天我們都會互道再見,我看過他哥哥幾次,大部分的時候,都只他一個人。
我們在班上依舊沒有交談,他在班上的影子很淡,一下課就不見人,有時候我不免想,跟其他人問起王偉民,還有沒有人會記得他,會不會是我的幻覺?
高一上學期的結業式,我班獲得全年級競賽第一名(不過也才四班),學校還送一個超大『獎品』,主任一喊解散,大家高興的衝向獎品,興奮的撕破包裝,「是啥?」「學校送我們什麼?」「是不是29吋電視啊?」「電視咧!」
最愛熱鬧的郭家菱手一舉,抓起一包零食,大叫:『零食啦!』
不是電視有點小遺憾,只是全班快四十人,扣除直接畢業的,這箱零食還是不夠分吧?我回頭看一眼,幾個男同學站得很後面,我抓起幾包丟過去,「嘿!接著。」
王偉民接了一包,「我不想吃。」
我瞪他一眼,「拿著就對了。」繼續擠進人群,箱子已經空了。
真是好樣的。
告別了同學們,期待一個月後再見,我獨自站在紫荊樹下,月光下一片寧靜,花香一陣一陣,提早放學就是這樣,大家都走光了,剩下我一個等車。
一台機車逆向騎過我面前。是王偉民。
我習慣性的說:「再見。」
他微微一笑,加速離去。
開學當天,他沒出現。
正式上課,他也沒出現。
主任在點名表上,他的名字那一欄,畫了一條線,神情複雜的說:「王偉民,我就知道他撐不過去。」
我很想問為什麼,問主任為什麼知道,問王偉民為什麼沒跟我說。
為什麼。我們不是朋友麼?
再見了,再見。互道一句再見,我們不曾再見。
不是啦!妳這笨瓶子= = 李偉民!
回覆刪除我說的是李偉民啦!
他到後面就變成王偉民了… 另外我實
在看不出來妳改了那裡耶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