搖頭娃娃

邱邱是個很漂亮的孩子。

漂亮的男孩子。

我曾經小心翼翼的在大腦裡把他的五官仔細的卸下來，被分割下來的眼睛、鼻子、嘴巴引不起我的興趣，一湊在一張臉，好漂亮的孩子。

白淨的皮膚嵌著一雙丹鳳眼，劍眉、薄唇，非得用「漂亮」來形容他不可。

我在跆拳道館遇到他。

邱邱小我八歲多，當時他已經是黑帶，聽助教說他很皮，愛打馬乎眼。

從什麼時候開始，他看到我就笑，問他笑什麼，他總搖頭。次數一多，我看到他也跟著搖頭，這個舉動又逗他笑著把頭搖得更久，彷彿是那個搖頭晃腦的娃娃，兩個無聊的人的無聊遊戲。

搖頭招呼進行久了，他慢慢進入我的生活。每天放學後，邱邱會從公司後門偷溜進來坐在我旁邊，除非我先說話，否則他會安靜的坐在那一小時，直到我下班。

他雙手支著下巴，滿臉笑意，問他不馬上回家不會被罵麼？

他搖頭。

不用去補習麼？

他搖頭。

下班卡一打，說聲再見，他騎著腳踏車往反方向離去，他就這樣陪我上班好幾天。

邱邱一直慫恿我玩天堂，講了很久，還說要幫我出月費，我搖頭，沒興趣。

後來看到妹仔的女騎，好帥呀！邱邱笑我有夠遲鈍。

可能是怕我又反悔吧，邱邱馬上幫我安裝程式、註冊會員、還幫我付了兩個月的月費。拿錢還他，他說這是他承諾過的。

邱邱有一回找我去夜市，我那時才看見他家，天啊！我怎麼不知道這小鎮有這樣豪華的房子？！遠遠的在外面觀望那棟白色城堡，我還真有點遲鈍。

他那毫不在乎的笑容，我腦海裡微笑專注的臉，好些年沒聯絡，現在已經沒勇氣去撥那串號碼，如果對方傳來的聲音不是他，該不該把電話簿裡屬於他的那頁撕去？怎麼下得了手。

畢竟那時候他那麼小，什麼都容易換掉。